luft

只谈风月
对碳基生物没什么好感。
【以下是拉黑指南】
怂,吃嗟来之食的实用主义者。
没觉悟,没骨气,没党性,没有集体荣誉感,并不想时刻绷紧阶级斗争之弦。
非常讨厌毛左

【德扎】【扎主教无差】如何驯养一只金丝雀 1-2

这是新鲜热乎的粮啊

莲七白:

配对是扎X主教无差偏扎X主教。我本人万年无差党。


警告是OOC,很多很多OOC。开放式性关系。


故事从科洛雷多刚到萨尔茨堡开始,莫扎特年纪还小,关于初恋的故事……就,很多糖啊。






1.




科洛雷多接任萨尔茨堡大主教的时候就知道这不是个便宜差事。


上一任大主教待得太久,又是教会里公认的老好人,声誉卓然,但萨尔茨堡在他的所谓“治理”下被路德教侵蚀了半壁江山,教廷里的老家伙们早就心有不满。他的突然离世恰到好处,完整地留全了他的好名声,科洛雷多却是临危受命。作为接受了最优秀的天主教廷教育,年轻一代的佼佼者,通晓神学、哲学、科学的科洛雷多正在风景优美的古尔克好好地做他的亲王大主教,突然被扔到了偏远的萨尔茨堡。等待他的是因为旧主教去世而伤心,对这位上头硬塞下来的传统教袍心怀怨恨的民众们。


科洛雷多也被环境的恶劣吓了一跳。并不是自然环境的恶劣,虽然冬天实在很冷。但是人——他几乎只身一人上任,一个可用的帮手都没有。孤零零来了快三个月好不容易才物色了一个阿科伯爵,还是个脑子不怎么转弯的。然后,堆给他的是如山的工作。上一任大主教涣散的管理比他想象中还糟糕。人们不去上早课,背不出戒律,肆意玩乐,酗酒如喝水,听嘈杂淫乱的音乐,聚众赌博,在非节庆的日子里跳舞,甚至在zhai日吃动物内脏!科洛雷多真想念古尔克淳朴虔诚的民众们。


不听指挥、阴奉阳违的属下们才是头痛之源。他不得不亲力亲为很多事,每天从清晨工作到深夜,脾气也越变越坏——天主在上,实在不能怪他。人们懒散得什么都不愿做,不拿着鞭子抽他们一动都不肯动,什么事儿都必须讲到细节否则就会糊弄一番,就算说到最细致,他们也还是照自己的理解瞎搞。


科洛雷多肩负着罗马教廷推广教育、科学、神学的使命,要让他像前任主教那样糊弄了事想必会清闲很多,但他心痛于人们的愚钝,越来越把这事儿当了真。真是磨得嘴皮起泡,心里窝火。




您可别觉得科洛雷多主教是如传言中说的那样严肃又不近人情。他可是身份高贵的贵族幺子,什么花样没见过,从小接受最好的三一教育,各类艺术均有涉猎,甚至还很精通小提琴,不过后来蒙神恩召奉献给为主开疆扩土罢了。他很陶醉于音乐之美,又很警惕不让自己沉迷。任何会把眼光从神身上移开的东西都是危险的。


只不过,就算是虔诚如科洛雷多,在被现实挫得疲累时,也需要他心爱的音乐抚慰心灵。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科洛雷多实在不能给莫扎特好脸色。在科洛雷多上任,最孤单寂寞的头几个月里,他的教廷音乐家居然人影都没有,连个信儿都无,据称“在意大利获得很大赞誉的巡演中”。


科洛雷多多年前在维也纳修习时听说过神童莫扎特的名声,只不过并未亲见。如今落到了他手上,他倒是要听听看这当年的神童有什么过人之处,值得半个欧洲为他折腰。


他等啊等,好容易等到莫扎特巡演结束,这混蛋居然还没有及时觐见,又足足拖了三天,才拖拖拉拉地来了,脸色红红的,带着微醺的神气,足像大清早就喝了三大罐酒,神气活现,衣服也没穿整齐,鞋带还散了一半,他的老父亲倒是恭恭敬敬地行礼,可看看小莫扎特行礼的方式!年纪这样小,尽学了法国人轻浮油滑的风气。


科洛雷多的火噌地就上来了。一个小乐师,凭什么?只不过他面上还是淡淡的,命令莫扎特为他演奏一首曲子,想着挑刺嘲讽他一番。


莫扎特问曲谱,答曰没有。大主教微笑着说就弹你巡演中最受欢迎的曲子吧。想必弹了这么多已经背了下来。老列奥帕多听出主教话里带刺,有些惶恐不安地看儿子,沃尔夫冈却毫无所觉,大大咧咧地在琴凳上坐了下来,停了几秒,开始演奏。


……太混乱了。科洛雷多想。这是什么?这么复杂的结构,这么多余的和弦,毫无必要。


他的耳朵嗡嗡地响。莫扎特怡然自得地演奏着,晃动着身体,已然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


就算科洛雷多十分想打断他,呵斥他,给他一个下马威,但看年少的音乐家(他真的太年轻了,有没有18岁?鬓角都毛绒绒的,未成形的胡子在光线中仿佛透明)这样享受的样子,本着一个主教对待孺子的教养,他并没有发作,而是静静地听完了这曲。


莫扎特弹完了,(又是!)一个浮夸的鞠躬行礼,从琴凳上跳了下来,抬起脸来,居然抢在科洛雷多之前开了口:“如何?您喜欢我的音乐吗,主教大人?”


科洛雷多眼皮一跳。列奥帕多急忙拉住儿子扯到身后,低头恕罪。科洛雷多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看在老莫扎特的礼数上没有发作,只是敷衍地鼓励了两句,就令他们退下了。


等莫扎特一步三晃地走掉之后科洛雷多才想起来忘记了叮嘱他别到处乱晃,大主教需要他的音乐家随侍。他让阿科伯爵追上去吩咐时,莫扎特却跑得影儿都没了。




再下一次科洛雷多见到莫扎特是一周后,本来是让他中午过来弹奏新曲子的,结果左等右等不来,等到下午,科洛雷多快把他忘掉了才晃了过来。


科洛雷多正因为地方教育问题的事情大发雷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学院制度出了纰漏,要花多一倍时间弥补,气得他把教育长官骂了个狗血淋头,周围一圈人都噤若寒蝉,空气凝结了一般。


莫扎特好死不死就在那时候撞上了枪口。他哼着小曲儿快乐地走进来,没敲门,一如既往地花哨行礼,连看都没看里头的气氛。


科洛雷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莫扎特没察觉到。


教育长官飞快地找到台阶,把莫扎特推到前面,腆着脸笑说亲王大主教殿下,您需要审阅新的曲子吗?我们的天才小音乐家一定会满足您的。那我不打扰您啦,之后再向您汇报。脚底抹油溜了。连带着周围一群人纷纷告退。


莫扎特还呆站着傻笑,说是的我写了超棒的曲子,简直是天赐的音乐,您一定会喜欢的!我现在就弹给您听!


科洛雷多骂人骂到一半,一股子火气没发完,气冲到脑门,眼前发晕,很想不顾风度给他一巴掌,掐了掐手心才克制住。莫扎特已经特别自觉主动地走到钢琴边上坐了下来,噼里啪啦开始弹。


科洛雷多脑子里冲撞着三个念头:1. 沃尔夫冈·莫扎特是个蠢货。2. 沃尔夫冈·莫扎特很会找死。3. 沃尔夫冈·莫扎特应该被拎起来狠狠揍一顿。


然后他想:这音乐还真好听。


这大概是唯一阻止他把莫扎特狠狠踢一脚扔出去的理由了。


莫扎特摇头晃脑地弹完一曲(很长,长到足够科洛雷多在脑内把他用各种方式殴打了一遍之后还有余裕仔细观察了一下少年音乐家并且注意到他长得挺可爱)之后满足地叹息,转过身来朝着主教笑,一脸讨好的样子。


科洛雷多冷淡地想:迟了!早干嘛去了!


“把它送给您,亲王大主教殿下!”莫扎特说。“作为您上任的礼物,萨尔茨堡非常高兴能迎来您作为我们的主教。抱歉之前我一直在巡演未能及时为您庆贺,但我一直想着您,怀抱着对您的欣悦之心……呃,尊敬之心,写了这首曲子。它旨在,旨在赞颂您的美德……”他说得磕磕巴巴,眼珠子一直转,估计背词背不下去了。


百分之一百是他爹教的说辞。


尽管如此,科洛雷多还是感到一点点高兴。真的只有一点点,大概只够抵消莫扎特五分之一的过错吧。


他矜持地点头,表示接受。莫扎特看起来好像大松了口气,又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他们俩相互瞪了一会儿。主教大人在等着莫扎特认错,小音乐家似乎在等着掌声。


“……下次记得敲门。”科洛雷多咳了一声,最后干巴巴地说。


当天晚上,阿科伯爵在服侍主教时发现他心情意外地好,一直在哼着首没听过的曲子。


这是什么曲子?从来没有听过严肃过头的主教哼歌,阿科好奇地问。


主教大人愣了愣,脸色拉了下来,把他轰走了。






不久科洛雷多就意识到,莫扎特这种人,就是你给他一块石头,他能爬上一个梯子。


他还太小了。刚过17岁,过早地游历了世界,皇族贵戚见得多了,赞美也听多了,还没意识到世间的磨难和灰暗。他本能地意识到谁喜欢他的音乐,就亲亲热热地凑上来,要跟他玩。


他可没把科洛雷多视为神的代言人。


第二次他敢不敲门进,第三次他连行礼都忘了。第四次、第五次……科洛雷多已经懒得记数他迟到早退和不守规矩的次数。吼他好像也没用,何况吼莫扎特这种有失身份的事科洛雷多真的不爱做,跟一个顽皮的孩子能计较什么呢。


好吧,看在音乐的份上。


萨尔茨堡教廷的仆人们很快就知道了,亲王大主教殿下喜欢音乐。这位严苛的大人甚至容忍他的音乐家不敲门就进房间哩!那年少的音乐家像快乐的鸟儿,叽叽喳喳地飞进飞出。他真是个小天使一般的人物,又伶俐又乖巧,嘴可甜啦,哄得厨娘都会悄悄往他怀里塞点心,侍女们给他塞包好的干花包,还有的做梦能跟他春宵一度。


当然这一切科洛雷多是不知道的。他正在雷厉风行地施行他的改革,铁腕将颓废堕落的萨尔茨堡转向他理想中上帝的堡垒。阻力很大,问题特多,年纪轻轻的科洛雷多心焦火旺,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年老十岁。


莫扎特可不管这些。他一点都不像随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如风儿飘忽,吹来春花一瓣,又卷走芳草一束。


科洛雷多想到他就头疼。头疼完了还是想,不得不找人叫他来,听他弹弹琴,胡说八道一番,虽然免不了主教大人要生气他没规矩,但就连争吵也是好的——毕竟在萨尔茨堡,还有谁敢站在科洛雷多面前瞪他不服输呢。


在科洛雷多能够控制之前,他就对莫扎特开了太多的破例了。任凭他挑战自己尊严这事儿莫扎特做得驾轻就熟。老列奥帕多在还会收敛一番,等只有他们俩的时候莫扎特就完全不把他当回事儿了。


“科洛雷多殿下!您必须得看看这个!”他凑上来,压住科洛雷多批了一半的文件,递上他刚写好还的曲谱,指指戳戳,手指上还沾着墨。科洛雷多在心里默默翻白眼,忍住想用曲谱扇他脸的冲动,草草翻阅了一下,敷衍地要把他支开,莫扎特不依,嚷嚷着他发现了新的乐式,是高贵如主教这般的,所以一定要主教听。


虽然知道他说的不过是蠢话,他自己怕是半点不信,不过是跟下人学的油滑套路,科洛雷多还是有点开心,放过了他,甚至允许他在办公室的钢琴上现场演奏(因为,当然,被莫扎特打断第二次之后他就命人在办公室里放钢琴了,免得每次跑过大半个城堡总是很麻烦)。


“你可再遇不上比我更好的主人了。”科洛雷多叹着气,支着肘靠在钢琴边上,看莫扎特神气活现地坐直了身子演奏。


“您也不会遇上比我更好的音乐家啦。”莫扎特回嘴道,吐了吐舌。


科洛雷多惯常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心里却知道这多半是真的。这孩子才17岁,已经能驾驭复杂的歌剧和协奏曲了,谁知他前途无量,如果有个好的引导,定然会发展到很惊人的地步。


莫扎特弹得十分陶醉,没留意把手上的墨蹭到脸上,自己还浑然不觉,科洛雷多却看着那团污渍在莫扎特白净的脸上十分碍眼,没有多想,伸手去擦。莫扎特手下弹错了音,哎哎叫着要躲,科洛雷多不耐烦,伸手抓了他要弄干净。一个躲一个拉,没留意他把莫扎特压在了琴上,发出一声巨响,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阿科伯爵正在此刻推门而入。


“……打扰了。”他看了看屋内的情形,停顿了几秒后转身低头走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不不不不是你想象中那样你给我回来!主教大人内心大叫。但他依然保持着面无表情,很矜持地从莫扎特身上爬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我讨厌看到不整洁。”过了一会儿,科洛雷多说,十分画蛇添足,说完就很想咬舌。


莫扎特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哦。”他答道。难得乖巧。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科洛雷多深深叹气,挥手让他退下。




晚上科洛雷多特意把阿科伯爵留了下来,试着解释一下他真的对莫扎特没有半点那方面的兴趣,也禁止别人传这类闲话,阿科伯爵却好像非常开心,露出了难得真诚又慈祥的笑容。


“在您向我解释之前,请容我说几句。”阿科也学了莫扎特的不守规矩吗?科洛雷多正要发作。阿科却忽然在他面前跪下。“世人都不知道您的辛苦,以为您刻薄。而我知道您是真的虔心为神,为神的事业能在人间伸张付出了无数心血。他们不懂您,毁谤您,您将其视为上帝的考验,您的心志我非常敬佩。您为萨尔茨堡做出的贡献后人会铭记。”他顿了顿,被自己感动了,还泛起了泪。“作为您的近侍我知道您对自己有多么严苛,我真期待您能有自己的知心人。我也知道您的担忧。但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下午发生的事有任何意见。相反,如先贤向我们示范的那样,年轻少年为年长者奉献自己,长者以智慧回馈青春是值得赞颂的。虽然萨尔茨堡地处偏远这种事相对较少,但我也知道在教廷中心这样的关系非常广泛……虽然我对莫扎特这一人选有些疑惑,但您选择他肯定有您的理由……”他不知提前演练了多久,抓到机会就吹须拍马,滔滔不绝了起来。


不等等,完全不是这样。科洛雷多想解释,张了张嘴,发现越描越黑。他只好尴尬地咳了一声,示意阿科闭嘴,表示此事从此不必多谈。阿科似乎终于发现了主教人性的一面,觉得更亲近了一步,还露出“我很懂您”的笑容,亲吻了他的手才离开。


科洛雷多躺在床上辗转反复了一会儿没睡着,起身拿起自己的小提琴,深吸了口气,演奏了起来。他拉了一首圣乐,感觉不对路,又演奏起下午的曲子,顺着回忆一直拉到莫扎特被打断的部分,结束了。


科洛雷多皱着眉头看自己的手和琴弓,最后丧气地把琴弓和琴都收了起来,倒在床上,把自己埋在枕头里,想:莫扎特这小混蛋。






2.


就算阿科伯爵什么话也没说,音乐家下一次来见主教时,他还是体贴地带走侍从,给他们俩留足了空间。


但是这他妈的就很尴尬了。科洛雷多忍不住在心里骂脏话。莫扎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恰恰相反,糟糕的是他在最爱胡思乱想的青春期。


在萨尔茨堡,能听懂莫扎特音乐的并不多,欣赏者更是寥寥,主教大人算是为数不多接受过正统音乐教育甚至深有造诣的,也怪不得他时不时就要窜过来要听众。更何况,科洛雷多也不是自夸,他担得上仪表堂堂,英俊潇洒,教廷里青年才俊最出众一位,容貌也算其一,才年纪轻轻担当亲王大主教的职位……


所以大概可以解释莫扎特红红的脸,不敢抬起的头,难得穿得很整齐的衣服,还戴了假发,以及(他妈的,主教心里加了一句)放在他昂贵羊毛地毯上铺了一地的花。


“这是什么意思?”科洛雷多装作不懂。


“想让您体会一下春天。”莫扎特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科洛雷多瞪着他。


莫扎特等了会儿见他没反应,才抬起头来,有点局促。“您不喜欢吗?我可是特意从最偏远的森林里摘的,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呢!”


所以弄脏了我的地毯。科洛雷多想。但他没说话,只是弯腰捡了一朵起来,心思复杂。在多年前他是否也为某个人这样热忱地奔波过?那是他的热情都献给了神坛上那位万有无音的大人之前的事了。他嗅了嗅那朵雏菊,淡淡的清香。“我的花园里有更多花,我都看不过来。”他说。莫扎特抿着嘴唇,有些不安。


“但我想伴随着你的琴声或许会感觉不错。”科洛雷多说道,把那朵雏菊扔回了地上。“我相信你已经准备好值得听的音乐了吧。”


莫扎特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笑了起来。


科洛雷多在沙发上为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翻开文件夹,继续查看文件。莫扎特悠扬的琴音在他耳边回荡,让他心情平静,甚至稍稍走了点神,想了点有的没的,比如莫扎特戴假发的样子没有他真实的头发好看,还有他真可爱啊,弹个琴都小动作无数,时不时会偷瞄一眼科洛雷多,被发现了就脸一红低下头去,过一会儿忍不住又要偷看,被科洛雷多抓个正着就索性正大光明地看,直到科洛雷多受不了地转过头去。


一曲完毕,科洛雷多装作还在认真看文件,莫扎特已经关了琴盖,磨磨蹭蹭地凑了上来,不好意思直接坐,又不知道做什么好,装模作样地靠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用脚蹭地毯,聚精会神地专注在脚底,把一支野玫瑰一点一点地推到了科洛雷多面前。


“待会儿你自己得清干净。”科洛雷多眼皮都没抬。


“知道啦。”莫扎特说。坐得靠近了一些,几乎要挨到科洛雷多了。科洛雷多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还有泥土草木的味道,幸好他没有用老列奥帕多的香水,那个可就太超过了。


“被别人看到很麻烦。”科洛雷多继续道。


“嗯嗯。”莫扎特嘴里应着,又往前蹭了几寸,现在科洛雷多一抬眼就能看到他又焦灼又喜不自胜的脸了。


科洛雷多让那个时刻停顿了一会儿。琴音结束后房间里非常安静,但窗外有云雀偶尔啼叫的声音掠过,飞快地就消失了。耳膜嗡嗡作响。他几乎能听见血液鼓噪的声音,分不清是谁的。他的视线在文件上的“就此废止,或全新的机会”那行字里停驻。


他“啪”地一声合掉了手里的本子。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脆响。莫扎特一缩,科洛雷多伸手抓住他的后脑拉了下来,吻上他的嘴唇。


莫扎特吃了一惊,或许他自己也没想到这样顺利。科洛雷多有些不明所以的烦躁,他加重了嘴唇的碾磨,轻轻用牙齿提醒音乐家专心。莫扎特很快就投入进这个吻里,翻过身来,几乎全身都压在科洛雷多身上,热情又毛糙,却不是毫无经验——对于这点科洛雷多觉得自己不应感到吃惊,考虑到莫扎特年少轻狂喜欢招蜂引蝶的个性。但他确实有些意料之外的不爽,这让他没有退让太多,在莫扎特得寸进尺地想要深入时停了下来。


莫扎特有些不爽地哼哼,但还是老实地坐直了,跨坐在科洛雷多身上。


“我有几个规矩。”科洛雷多说,伸出一根手指止住了他。“第一,你必须得听我的。没有为什么,没有我想要什么。我会决定什么对你好。第二,这种事只能你和我知道,不可以跟任何人说,不可以在有第三个人在的场合做出任何不妥当的举动。第三,你搬进我府邸,做我的随身近侍。我传唤你的时候,必须随叫随到。”


莫扎特眨了眨眼睛。“可是我爸爸不让我外宿……”


“我会跟他说。”科洛雷多打断他。“想必他对你入府会十分开心。”


莫扎特看上去还是有些游移不定。科洛雷多推开了他,直起身来,整理自己被揉乱的衣服。


“你清楚你刚才对我做的已经足够你被送上法庭、游街示众的吧?”主教说,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他示威似的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


莫扎特显然被这一威胁吓到,忍不住缩了缩。


“我不需要跟你解释这一关系的好处。仔细考虑一下,下周时我希望你给我答复。”科洛雷多说道,转身走出了房间。




三天后,阿科伯爵面有难色地告诉科洛雷多,他的小音乐家跑掉了。


科洛雷多手一抖,羽毛笔的墨水溅上了他最喜欢的一本善本。


阿科默默地给他递上手帕,科洛雷多咬着牙擦干净桌子上多余的墨水,阴沉着脸问跑去哪儿了。阿科垂着头说被临郡的教堂请去演出了。什么时候回来?说是两周。


科洛雷多花了半分钟心痛他的善本,花了十分钟在房间里踱步,思考要怎么给临郡的神父下点小绊子,又花了半小时思考他是不是对莫扎特太严厉了……不,他是不是被魔鬼迷了心窍竟然还在为莫扎特考虑,那混账小鬼难道不应该感恩戴德地跪在他面前求他宽恕吗?


整整两周亲王大主教都脾气暴躁,不想听见云雀的歌声,不想看见花园里的鲜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怒气冲冲地写文件、看书、拉琴。萨尔茨堡风声鹤唳,有新来的女仆被吓哭,尽管主教大人只是对着她用来装饰房间的花冷笑而已。已经有内侍哆哆嗦嗦地问阿科伯爵主教大人是不是欲求不满需要泄火,被阿科伯爵瞪。伯爵深思莫测地摸着胡子表示,一切得等他们的教廷音乐家回来。




莫扎特这一次倒是学乖了,甫一回城就跑来了城堡。全然没把他的不告而别当回事,差点当着教士的面扑到了科洛雷多身上,幸好被眼尖的阿科拽住了,塞到了门后,等到访客走后才放了进去。


科洛雷多装模作样地喝茶。知道莫扎特早到了,故意不传唤他,随手叫了个使女给他唱歌。那使女突然被点到名,吓了一跳,脸都红了,却也磕磕巴巴地唱了下来。科洛雷多热情地给她鼓掌,赞美了她,赏了她几块银币,使女千恩万谢地接过钱走了。


他这才抬起头来,看莫扎特。两周不见他又变成小邋遢鬼了,衣服不好好穿,脖颈露得太多,锁骨都露了出来,袖子也捋到手肘,露出细瘦的手腕,招摇给谁看?科洛雷多恨不得跳起来把他捂进衣服里缝紧了,最好还用教廷的那种铁处女锁住,只露出两只眼睛,免得他四处乱晃。但他当然只是想想,面上还是一派正经,好像刚刚才发现音乐家似的,略有吃惊地说:“啊,莫扎特。你在这里干什么?”


而音乐家显然对大主教刚才的表演有点不爽。


“我唱歌也很好听的。”他嘟嘟囔囔地说。“我还专门学过。”


“我对男人唱歌没兴趣。”主教微笑。“唱歌,除了圣乐,是诱人犯罪的东西。”


莫扎特吃了瘪,撇撇嘴,期期艾艾地想上前又不敢的样子。


主教慢吞吞地喝茶,余光看到阿科又多管闲事地把侍从都带走了,关上了门。莫扎特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把茶杯放下,轻咳了一声,打算发表一通他腹稿了很久的关于对神奉献的价值实现以及自我约束的长篇大论。然而他第一句刚开了个头,莫扎特已经扑了上来,差点把他连凳子一起撞倒,衣袖没扎扫过桌面,连带着把主教没喝完的茶带倒——他自己倒是眼明手快地避开了,茶杯却正正摔在主教怀里,热茶洒了一身,烫到了某个关键部位。


主教一声“操”终于骂了出口。




纵使科洛雷多再大的火气他也不好意思让阿科或其他内侍进来服侍,实在难以解释而且他真的不想让事情的影响再扩大了。他只能一瘸一拐地自己走进浴室,莫扎特十分抱歉地想扶他,被科洛雷多坏脾气地打开。莫扎特固执地不肯走,可怜兮兮地扒在门框上活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科洛雷多打开水龙头等着热水放满浴缸,坐在马桶上又郁闷又气苦,想着为什么每次碰到这小鬼都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莫不真是上帝派下来考验他耐心的吧……莫扎特凑了上前,用手磨蹭他的腿。


“我帮您脱掉吧。”他小声说。


“……这是你的目的吗?”科洛雷多顿了顿,抬头看他。莫扎特脸红红的,眼睛里狡黠的闪光可骗不了人。


“不,怎么会?我已经诚挚地道过歉了。”莫扎特说,伸手碰到他的领口,轻轻地划过他的下巴。


科洛雷多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他的约法三章,但觉得八成阻止不了这小鬼,索性扬起下巴来让他动作了。


莫扎特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捧住他的脸重重地亲了又亲,甩了科洛雷多一脸口水。主教大人嫌弃地啧了一声,倒也没阻止。看在这小混蛋一回来就跑来见自己,还算有良心的份上。如果要科洛雷多向上帝和自己的良心承认,他也是挺想他的——他倒是忘了自己发誓要重重惩罚音乐家的不告而别。


然而事实上发展并不总是如人预料。首先他们面对的问题再简单不过。脱衣服。领绸带、缎带、马甲、衬衫、内衫、腰带、靴子、袜子、绑腿、吊袜带、裤子、衬裤……一个贵族的衣服总是非常复杂。


“天啊我觉得您身上有一千颗扣子。”莫扎特小声抱怨着,挣扎在他绑腿上的第101颗扣子上。


“掉了一颗扣子你这个月的薪水就没了。”科洛雷多颐使气指,还特意抬高了腿,享受这不听话的家伙难得的殷勤。


“我的薪水一直被我爸拿着,我自己本来就没拿到。”莫扎特又解开了一颗,但下一颗死活都解不开了。他央求地看着科洛雷多,科洛雷多刚要警告他不许说我胖,莫扎特就好像发现什么新思路一般抬高了他的脚,开始抱着他的腿硬扯。科洛雷多没来得及平衡,脚下一滑,哐地摔到了地上,脑袋撞到了浴池边缘(上帝保佑他心爱的镀金雕花没有被撞坏),重得他听见自己脑壳的一声巨响,真实地看到了漫天繁星。


他只来得及违反戒律地暗骂一声天主啊这天杀的莫扎特,就短暂地昏了过去。




亲王大主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上。旁边蹭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花了迟缓的半分钟思考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的终极问题之后科洛雷多的记忆和脑袋一起真实地疼痛了起来。他的脾气也回来了。


他重重地把睡得正香的莫扎特一脚踢开,莫扎特摔到床下才嗷地叫了一声,睡眼惺忪地站起身来,又要往床上爬,科洛雷多冷笑着把被子全卷走了,露出大半张空床,不言自明的拒绝。


“让我睡觉……我累死了。”莫扎特还很委屈地抱怨,这次连敬语都忘了。“为了不惊动下人把你从浴室拖来这里我都快累瘫了。”


不惊动下人。很好,所以他们现在还在偏房。以阿科的懂事他必定不会在明天早课之前来打扰。也就意味着……科洛雷多一整个晚上都得跟这个小恶魔一个房间。


“外面有沙发。”科洛雷多冷静地说。


“你忍心吗?”莫扎特不敢置信地叫。“你知道你有多沉吗?天啊!你身上的衣服都有十磅重了吧?”


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被扒干净了好像有点迟,但科洛雷多还是条件反射地把被子抱得更紧了些。


莫扎特还在喋喋不休。“为了不让您磕着碰着我不得不用衬衣和毛巾裹着您,但那样您又会打滑,而且您真的太重了!穿着衣服根本看不出。我觉得我的骨头都要给压断了,现在还痛着呐。如果我因此长不高您需要为此负责任……”


科洛雷多忍无可忍,觉得自己像低俗小说里被抢掠了贞操还被嫌弃的少女。


“滚上来。”他压低声音命令道。莫扎特当然从善如流地飞快爬了上床,在科洛雷多下一句“不许碰我”之前就已经抱上了他热乎乎的身体,冰凉凉的长手长脚全贴到他身上。他发出满足的叹息,在主教脖子上用冰冷的鼻子和嘴唇一个劲蹭,冷得科洛雷多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真好,科洛雷多,我喜欢你。”这小混蛋特别不要脸地感叹道,没两秒就发出轻微的鼾声。


科洛雷多已经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然而事实上直到第二天早上,科洛雷多才意识到前一天晚上的意外事故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他的浴缸雕花折了一块。昂贵的镀金雕花,来自意大利的艺术家,是老主教留下为数不多他觉得品味尚可的东西了。圣女捧水的手折了,落在地上,那优美的双手是个漂亮纤长的圆柱形,顶端的指甲里沾了些可怜亲王的血迹,水龙头关得迟了,溢了满地水,亲王和莫扎特的衣服纠缠在一起,被水浸湿,又不知怎地被蹂躏拖拽过,莫扎特材质粗劣的衬衣上还有血迹……加上毛巾散落一地,现场十分惨烈。


莫扎特倒是睡饱吃好回去写谱了。科洛雷多头还疼着,吩咐阿科去收拾,返回办公室干活,没做多久就还是觉得头晕,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内侍小心翼翼地端来午餐,科洛雷多端起汤来喝了一口,觉得口味不错,随口问了一句。答曰羊肾。科洛雷多差点喷了出来。“你们不知道我不可以吃内脏的吗?!”他厉声质问,把食盘退了回去。


阿科听见声响,急忙过来,训斥了内侍,又转过身来解释他们也是好心让您补补。


“在春天?”科洛雷多挑眉。


“春天人的精力消耗也比较多。”阿科一本正经地回答。


科洛雷多盯着他看了半晌,挥手示意他下去了。




事情闹得这样大,怎么也包不住了,仆从们开始议论纷纷。


啧啧,没想到殿下的喜好居然是那样的,怪不得他之前对送上门的女人没有兴趣。


太激烈了,他们搞了满地的水啊。连浴缸雕花……你知道的就是那个,他们居然用那个……天啊我不知道小莫扎特怎么承受得了。都出血了。太可怜了。


这些贵族,看上去道貌岸然,谁知道私底下这么肮脏!


可怜的莫扎特,怕是短期内都不敢见主教大人了。


嘘——快别说了,主教来了。


大主教大人面不改色地走过,头上肿着包,捏着自己的十字架,几乎把它捏断。




希洛依姆斯·科洛雷多,年方三十,罗马教廷最有前途的青年才俊,下一任红衣主教候选,萨尔茨堡新任亲王大主教,在他上任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当然他并不知道这在他漫长的执政生涯里只是第一次),起因只是一个愚蠢的、轻浮的音乐家(当然他也不知道在此之后的很多次也是)。


沃尔夫冈·莫扎特。第一千零一次,科洛雷多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省略了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说的一百多种诅咒。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逗逼啊明明在我心里是很正经的初恋故事!一定是马三伯的谜之力量(甩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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